第十章

在礼亲王代善与智亲王多尔衮的打点指挥下,举哀发丧,“大行皇帝”皇太极的葬礼井井有条的进行着。

葬礼结束之后,宣临没有即刻回府,反而绕到将军府去。

主子的消沉令阿古恩异常担心,在他看见宣临到来之后,终于露出笑容,恭敬的将宣临请入将军府中。

“贝勒爷,请往这儿走。”阿古恩领着宣临来到端云院。

从海棠离开将军府之后,阿斯朗便再也不曾踏入新房,他搬到端云院中,那是离新房最远的角落。宣临踏进端云院,看见阿斯朗坐在房外的廊下,自斟自饮着。宣临没有让阿古恩打扰他,挥退了奴仆,他径自走了进去。

阿斯朗不用回头也知道来者是谁,十多年的交情,他对宣临的脚步声相当熟悉。“事情都处理完了?”阿斯朗淡淡地开口。他指的不是皇太极的葬礼.而是宣临与薰尹格格之间闹得满城风雨的抢亲之事。

宣临一笑,在他身边坐下,为自己倒了一杯佳酿。”她是我的,永远都是。”关于这一点,他不容许任何人质疑。

“恭喜了。”阿斯朗朝他举杯。

“而你,为什么把自己弄成这样?”皇太极的长子豪格数度愤怒得几乎要动干戈铲平将军府,惩罚他竟然敢糟蹋他的妹妹;最后,总算被皇后娘娘劝住,这才作罢。但是,他深知豪格不是个会忍气吞声的人,他一定会有所行动的,而这一点,他相信阿斯朗应该比他更清楚。

阿斯朗淡然一笑。”人算不如天算,人生不可能事事皆尽如人意。”

宣临锐利的眸子扫向阿斯朗,阿斯朗则无所畏惧地迎视他足以看透人心的碧蓝眸光。”我没料到你会放她走。”

“我爱她。”阿斯朗半眯起眼眸,望向遥远的天际,”我是她间接的杀父仇人,而她则是我所恨的人的女儿。我与她的婚姻,对彼此而言都是一种痛苦,而她值得更好的男人,所以,我选择放她走。”

宣临冷笑道:“撒谎。”

“我为什么要撒谎?”

“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狗屁论调?”宣临嘲讽的反问。

他对海棠若是真心的,无论发生什么事,他都不该放她离开。

“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原因?”

宣临拿着杯子,凝视着阿斯朗那双比夜空更为深邃迷离的双眼。”你东拉西扯了一大堆,重点只有一个——你承受不了她的恨,这才是主因。”

阿斯朗不怒反笑。”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个?”

宜临笑看着阿斯朗些微变色的俊脸问道:“难道我说错了吗?”

“不,你说的没错,我确实是无法承受她的恨。”阿斯朗很干脆的承认了。”我不知道该如何去爱一个心里恨着我的女人,所以,我选择结束这段婚姻。”“爱”原本就是他七情六欲中最缺乏的一环,会选择结束这样的婚姻,对海棠而言或许是最好的。

“那么,我只能说你的‘爱情’太脆弱!”

阿斯朗不悦的挑挑眉。

“记得吗?你是因为海棠格格是皇太极的女儿才娶她的,你敢说你娶她时,不带半点恨意?海棠格格能做到在你恨她的情况下依然爱你,恕我不客气地说一句——她对你的情,你还不起!而你欠她的,比她欠你的还多。”

“宣临!”他有些火大了。

“啊!刺伤你了吗?”宣临可恶地笑着,”很抱歉,不痛醒你,我是不打算罢手的,阿斯朗。”正因为阿斯朗是他的好朋友,是他所重视的人,所以,他不惜下了重药,为的就是要点醒他。他不相信阿斯朗挽不回他和海棠之间的情感。宣临从怀中掏出一张纸,递给阿斯朗。

“这是?”阿斯朗阴郁的蹙起眉。宣临又想玩什么花样?

宣临神色自若地笑着建议道:“你看看上面写些什么?”

打开短笺,上面只有寥寥数语——

宠极爱还歇,恨深情却疏,房前一步地,不肯暂回身;雨落不上天,水覆难再收,君情与妾意,各自东西流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是海棠格格在凌河行馆时写的。”

阿斯朗狠狠一震,质问道:“为什么你会有这东西?”他一直在忽略自己的心,践踏海棠的情,当他看见这首诗,只觉得他的心狠狠的被撕扯着。

雨落不上天,水覆难再收,君情与妾意,各自东西流。。原来她不是没有看出他们之间的疏离,甚至早已做好分离的准备。既然如此,为什么她还能不顾一切的付出她的感清?

他根本不知道她会有那样的心情,居然还狠得下心拿她当作报复的工具,一恩及此,阿斯朗便恨不得杀了自己。

宣临一笑,那笑容有着精明过了头的狡猾。”这表示我要插手管到底的决心,你也不必问这是怎么来的。”他盯着阿斯朗,漫不经心地又道:“看到这几句诗,我不禁要怀疑,你那段日子究竟是怎么待她的?连她的房门都不愿意踏迸一步吗?”

阿斯朗哑口无言。”她能够这般容忍,也算是对得起你了。

你何德何能,能有她如此深情相待?阿斯朗,她是真心的。”

阿斯朗静默无话,无言以对。

“人总是到了失去之后,才懂得珍惜,与其事后后悔,不如把握现在。我言尽于此,东西也交给你了,该怎么做,你自个儿琢磨琢磨。”

半晌,阿斯朗才露出自信的笑意,道:“谢谢你的点醒。”

他知道该怎么做了。他绝对不会放弃海棠,无论她与他之间有多少心结,他都要成为她的丈夫,做她一辈子的良人!

“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。”

从将军府回到宫中,她依然住回了西院潇湘宫,那个她从小生长的地方,就像一个安全的堡垒般护卫着她。皇太极过世之后,最照顾她的是长兄豪格,为了让海棠忘却那段不愉抉的婚姻,豪格积极的为她寻找额驸人眩“这个,中堂大人之子裴尔丹,”豪格在桌上摆了数十幅画像,一个个为妹妹介绍。“他才高八斗,才气纵横,知天文、熟音律,相貌儒雅,与你这个咏絮才女倒是十分合适。海棠,你说呢?”

海棠不是不知道兄长的好意,只是,她己经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,虽然那使得她伤痕累累,但她心里依旧只认定了一个人——伤她最深的阿斯朗。

“豪格哥哥。。”海棠露出苦涩的笑意,摇了摇头。

“不喜欢?”豪格明白地点点头。手一甩,将手中裴尔丹的画像甩到身旁一堆画轴堆中,重新拿出一幅。“这个,定王爷的次子宣豫贝勒。”豪格展开画轴,宴时,宣豫那张英姿爽讽的俊脸便栩栩如生的呈现在海棠的眼前。

“虽说他与薰丫头的婚约才刚刚解决,不过,媒婆们几乎己经把定王府的门槛踏出个洞来了,他可是相当受格格、郡主们的欢迎。休说别的,他不仅允文允武,先前也十分受到皇阿玛的倚重,前途一片看好,有不少王公大臣、蒙满亲贵都有意收他为半子,就连我也挺中意他的,“这位宣豫贝勒贵庚?”海棠淡谈的问。

豪格眼睛一亮!太好了!海棠总算有反应了。”弱冠之年,而你年方十八,可以的。”

海棠笑笑。”好出色的人品,律儿现在是十四岁,再过几年,皇兄便可以与定王府结亲了,你觉得如何?”律儿是豪格的女儿,也就是她的侄女,十四岁的芳华,也该是留意夫家的时候了。

豪格扬眉瞪眼道:“现在可是在为你择婿,扯到律儿做什么?”

豪格对这个妹妹可比对女儿还疼,有时还惹得女儿大吃飞醋,这个原因连他自己也不明白,也许是与汗父一样,任何人一见到海棠那张柔美恬静的小脸,就会不由自主的喜欢上她、想要呵护她吧!

“皇兄。。”

“如果连宣豫贝勒你都不中意,那这些。。这些。。根本就不必考虑了。”豪格动手把桌上堆得如山高的画轴弃置一旁,独留下一幅。

刷的一声,豪格展开画轴,道:“有了,多罗贞王府的瑾或贝勒,只有他的人品才识可以与宣豫贝勒相抗衡。”图画中的男子俊美非凡,微扬的唇角有些邪气,而漂亮的眼眸却是温煦中带着不可轻忽的狡黠,无疑的。这个画中人瑾或贝勒有着十分危险的迷人魅力。”瑾或贝勒在性格上较接近宣豫,但是,他的俊美和宣临贝勒同样远近驰名,如果薰丫头未嫁给宣临,我非把宣临的画像也一并搜刮来不可。”

豪格一手拿着宣豫的画像,一手拿着瑾或的,望着妹妹笑道:“就这两个,万中选一。”

海棠无可奈何的笑笑。“豪格哥哥,真的非常谢谢你的好意,可是,海棠真的不想再婚。”

豪格一怔,”你说什么?”

眼见兄长敛去了笑容,她不禁垂下眼睑,绞紧了捏得烂皱的绣帕。

“男大当婚、女大当嫁,怎能说不成婚?我知道第一次的婚姻让你受了很大的委屈,但是,我向你保证,这种事情绝不会再度发生。”看着妹妹愈来愈凄然的神情,豪格猛地一惊——“海棠,难道你还记挂着阿斯朗?”

是吗?她仍记挂着阿斯朗?为什么。。她就是忘不掉那个间接害死皇阿玛的凶手呢?

豪格不由得拧起眉峰。就算他再怎么疼爱这个妹妹,他也不会再让她与阿斯朗在一起!”海棠,难道你忘了皇阿玛是怎么死了的吗?”他厉声道:“别忘了,皇阿玛死前还一直惦念着你、呼唤着你!而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?全是阿斯朗那个浑帐!现在,你与他再无关联,我绝对不会让你们有机会见面的!”

海棠绞着绣帕的手指紧得泛白。是的,她知道豪格哥哥说的没有错,她怎么能忘记皇阿玛是为什么而死的?她已经够不孝了,难道还要忤逆兄长吗?

看见海棠苍白的脸颊,豪格终于不忍的放下怒气,放柔了声音。”这两幅画像就摆在你这儿,其他的也不必多想了,你好好考虑一下,我明天再过来听你的答复,别让皇阿玛在天之灵还要为你担心。好了,很晚了,你早点歇着吧!”豪格说完,便起身走出潇湘宫。

怔怔的看着桌上并排的两幅画像,海棠无力的闭了闭双眼。

宣豫与瑾或都是万中选一的最佳夫婿人选,但是,他们却没有办法令她动心。这样的婚姻,难保不是另一个悲剧呵!

听见身后又传来细微的脚步声。海棠以为是豪格又折了回来,于是抬起头来,却毫无防备的落入一双炽烈的黑眸中。

震惊、不信的感觉席卷了海棠,模模糊糊中,她听见一声拧痛人心的低喊。“海棠!”

海棠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伟岸颀长的身影,那有些憔悴,却依然令人心悸的英挺面容。

“阿斯朗?!为什么。。你会到这里来。。”“我想见你。”沙哑却深情的声音触动了海棠。她想起皇阿玛驾崩那天他的告白,那句“我爱上你了”,使她彻夜不得眠;又想起百合姊姊含泪诉说皇阿玛是怎么惦念着她的种种,她的心头便像是有把自责的火焰正狂野的燃烧着。

颤抖地望着这个让她既爱又恨的人,最后,她选择别开了头,指着大门说道:“请你出去。”

“海棠。。”

“皇阿玛驾崩,我对你而言,再也没有利用价值了,所以,你不需要再拿那些话来骗我。”

“不是欺骗,那是我的真心。”他举步走近她,她却如同受伤的小动物般远远的躲了开去。

阿斯朗自嘲的一笑,僵硬的收住步子,隔着一张圆桌与她说话。”人总是到了即将失去的时候,才会懂得珍惜。我承认我利用了你,但是,我无法否认我也对你动了真情。海棠,我不要放弃我们之间的婚姻,让我们重新开始,好吗?”

那一刹那间,海棠几乎要因他的恳求而落泪,但是,她硬是忍住,强迫自己不要回头。海棠,难道你忘了皇阿玛是怎么死了的吗?别忘了皇阿玛死前,还一直惦念着你、呼唤着你呵!而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?豪格哥哥的话言犹在耳,她怎么也无法原谅他所犯的错!

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,将她背对他的身子转向自己,紧紧地握住她纤弱且单薄的双肩。

“别背对着我,海棠。”他忽视自己声音中的破碎沙哑,喉咙中的不适与刺痛,执意的望着她。“我只要求你给我一个机会,让我们从头来过,回答我好吗?海棠?”

他的箝制令她心慌,他的气息令地害怕。她微弱地恳求道:“请你放开我好吗?将军。”

“再也不放了,海棠!”他用力的抱住她,好像只要一松手,她就会拍拍翅膀飞走了。“这辈子,我们只会牵扯不清,我不会再放开你了。”

“放开我,你若不放手,我要叫人了。“她口不择言地道:“这里是宫廷内苑,擅闯者将会被当成刺客论处!”

“你叫吧!”阿斯朗认命的苦笑,“得不到你的应允,被处死反而是一种解脱。”

“你。。”海棠怔然,就这么一失神,阿斯朗的唇便印了上来。他的吻热烈而激狂,仿佛在沙漠中长途跋涉的旅人找到水源般的饥渴。他彻底掠夺了她的空气,吸吮着她湿润的舌瓣。

“不要。。阿斯朗。。”海棠动弹不得,只能摇着头躲避他的侵略。“放开我,别。。”“阿斯朗!”一声发狂般的怒吼破空而来,紧接着,阿斯朗迅速被数名禁卫军架开,一记暴怒的拳头狠狠的袭上他的脸颊。

“豪格哥哥!啊。。”海棠失声惊呼,看见阿斯朗嘴角渗出鲜血,胸中一片空白。

看见海棠震惊的表情,阿斯朗消沉的眼眸霎时一亮。她不是全然无情的,她对他的爱并未完全熄灭。。“畜生!”豪格狂怒的揪住阿斯朗的衣襟,恶狠狠地道:“我一直防着会有这么一天,你果然来了。你害死了我阿玛,又拉闯后宫轻薄海棠,这笔帐我会好好跟你算的!带走!”

恐惧攫住了海棠的心脏,使她因为担忧而难以呼吸。她知道豪格哥哥有多么僧恨阿斯朗,皇阿玛的死,还有她所受到的伤痛。。她知道豪格哥哥不会放过他,他一直在等机会,一个能将阿斯朗挫骨扬灰的机会。

“海棠,”豪格握住她冰凉的手,轻柔地道:“没事了,海棠,阿斯朗再也没有机会伤害你,我会宰了他来祭皇阿玛在天之灵。”

豪格挥退了所有的人,潇湘宫内再度恢复宁静。诡异的寂静令海棠剧烈的颤抖一下,耳边回荡着豪格轻柔却笃定的誓言——我会宰了他来祭皇阿玛的在天之灵!

曲终

海棠作了一夜的睡梦,她梦见阿斯朗死在豪格的私刑下。

第二天早晨,薰尹进宫来了。薰尹的到来,使得海棠稍稍放下不安的心情,看着最亲密知心的表妹,海棠不再掩饰自己的心慌与恐惧。

“海棠表姊!”她听宣临说了阿斯朗昨夜被擒的事。今天一早,在宣临的护送下,她便立刻进宫来探望她。

“我是不是很不孝?”海棠微弱的低语着,”我该恨他的,不是吗?明知道阿斯朗是害死皇阿玛的间接凶手,可是我还是没有办法。。”“不,你从不知道‘恨‘是什么?”薰尹带着了解的笑意,轻声道:“不论在你,前的是个多么十恶不赦的坏人,你都会宽容他,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,淡泊面容易谅解别人。”

“薰尹。。”

“你爱着他的,对吗?不然,在他那样伤害你之后,为什么你还是愿意付出你的感情?汗父的死,并不完全是因为你的缘故,他原就已积劳成疾,这才是主要的病因;你不要太苛责自己,汗父挂念你一辈子,他希望你能幸福。他若在天上有灵,看见你这样也会心疼的。表姊,你还爱着他吧?”

望着薰尹甜美的脸蛋,海棠终于掩住脸点点头。她骗不了自己,她是这样的爱他,她不要看见他为她而死!

“既然如此,事不迟宜,我已经支开所有的宫女奴仆,咱们快走吧!”薰尹慧黠地眨眨眼,”我知道阿斯朗将军被关在什么地方,如果不快点救他出来,豪格表哥一定会杀了他的。”

在薰尹的带领下,两人熟练地躲开有侍卫出没的地方,来到阴森森的刑房。豪格为了不让人发现阿斯朗被关在这儿,所以他很大胆的不派人手守卫,这举动也同时昭示了他必将动用私刑折磨他致死的决心。

海棠与薰尹两人飞快的奔进刑房,便看见阿斯朗的双手被铐在墙上,双脚被套上了脚镣,全身都是凌乱纵横的鞭痕,肩胛处深深的插了一把匕首,血流如注,他的头软弱的低垂着,漆黑如墨的长发纷乱的披散着。豪格根本不必担心他会逃走,因为他只剩下一口气在苟延残喘,他是真的恨他入骨,只差没有拆解他的筋骨,吸吮他的鲜血了。

海棠一见到阿斯朗就哭了,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被弄成这副模样。薰尹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面无人色,想当然尔,海棠表姊的情况只会比她更糟糕。

“海棠表姊。。”她扶住海棠摇摇欲坠的身躯,担忧地叫着。

听见了海棠的名字,阿斯朗豁然惊醒,他用力的抬起头,看见海棠泪流不止的脸庞。“海棠。。”不顾干燥如火般焚烧的咽喉,他困难的喊道。

“阿斯朗!”海棠奔了过去,紧紧的抱住他,白色的绸缎衣袍沾染了他的鲜血,看起来怵目惊心。她的拥抱带来椎心刺骨的疼痛,但是,他甘之如饴。他一度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她,但是,他一直期待着她的到来。他用自己的生命与上天打赌,若他不能见到她,他会从命的死去;然而,他见到了。他不会甘愿死去,他要与她共度白首,直到地老天荒。

一旁的薰尹也情不自禁的红了双眼,但是,她很高兴,她终于能够帮助她最喜欢的表姊得到幸福。“表姊,我们必须快点带着将军离开。”她不知道豪格什么时候会来,但是早点离开总是好的。“先找我看有没有钥匙。”

海棠点点头,开始寻找钥匙。阿斯朗苦笑道:“钥匙在豪格身上,若要解开我身上的镣铸,除非用斧头或刀剑等利器才能劈断。”

“斧头刀剑?”薰尹很快的在一堆刑具中找到斧头。她转头问阿斯朗,“用这个应该可以吧?”

“小心拿稳,那很重——”阿斯朗话还没说完,只听见尖锐的“眶卿”一声,斧头便掉了下来。

“天啊!”海棠惊喘。幸亏薰尹闪得快,不然她就没命了。

阿斯朗的心脏差一点跳出来,不过,这让他认清一个事实——单靠这两个娘子兵,是不可能救得了他的。“海棠、薰尹,你们快走吧!豪格听见这里传出声响,很快就会赶过来,届时你们就走不掉了。”

“不!我一定要带你出去。”海棠固执的喊着。她走过去用力的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斧头,摇摇晃晃的朝阿斯朗走了过来。

“海棠,别白费力气了,快走吧!”

“只要朝着铁链砍下去就可以,是吧?”海棠颤抖地握着斧头,紧张的看着阿斯朗。

阿斯朗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。“对。”他苦笑着,相信自己的手大概躲不过海棠摇摇晃晃的一击。

“表姊!”薰尹担心地叫着。“你。。你真的可以吗?”

“我可以。”一定可以的!海棠在心中替自己打气。

“可。。可是。。万一你砍错地方。。”

“海棠,我相信你。”阿斯朗闭起眼睛,唇边扬起一抹笑意,”如果出了什么意外,我也不会怪你的。砍吧!”

海棠探吸了一口气,高高的举起斧头,用力砍了下去“砰!”

的一声,铁链没砍到,倒是把墙壁砍出一个洞。

“没关系,再来一次。”阿斯朗全身寒毛直竖,却仍然和颜悦色的鼓励她。

海棠紧张的吞了吞口水,深吸了一口气,再度举起斧头。

薰尹连忙捂住双眼,害怕即将发生的惨案。

“恰!”的一声,铁链应声而断。

“啊!”海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她成功了!

“太好了!”薰尹开心地笑道,“这里!还有一边,加上两个脚镣,你只要再砍三下就好了。”

“好,看我的。。”海棠这会儿也信心满满。

“不用了,海棠。”被吓一次已经够了。“斧头给我。”

海棠只好把兵器交给阿斯朗,阿斯朗稳、狠、准的连续“恰恰潜三下,便将所有的链子全部斩断。

“好厉害。”海棠与薰尹看得目瞪口呆。

他咬牙拔下肩上的匕首,丢到一过去,扯破衣服按住仍在流血的伤口,“快走吧!”

“哦!”两个小女人这才发现,现在不是鼓掌喝采看杂耍的时候。

海棠连忙扶住阿斯朗,薰尹则走在前头去开门。刑房的门方一打开,豪格阴沉的脸便出现在门口。

“啊!豪格表哥!”薰尹失声惊呼。

豪格狠狠地盯着海棠,表情像要吃人似的。“海棠,我对你太失望了。”“豪格哥哥。。”“不用叫我!你早就不当我是你的哥哥了。”他抽出配刀,阳光下,锐利的刀锋闪着冷咧的寒光。

“海棠,你与薰尹格格快离开这里。”

“我不走!我要跟你在一起。”海棠斩钉截铁地说“如果豪格表哥要杀,连我一起杀好了,劫人的事我也有做。”薰尹毫不畏惧的挡在豪格身前。

“胡闹!”豪格暴吼。“我今天一定要用阿斯朗血祭皇阿玛。”

豪格拉开薰尹,长剑眼看着就要逼近阿斯朗,突然一声怒喝破空而来。“住手!”

大家同时向声音的来源看去,薰尹首先露出笑容,“宣临!”

不只是宣临,皇后娘娘。海棠的额娘玫妃娘娘也到了。宣临将薰尹搂进怀里,安抚自己差点跳出胸膛的心。

“豪格,在宫里动用私刑,像什么话?”皇后示意他将宝剑收起来。

“皇额娘!”豪格气不过的道:“儿臣要杀了阿斯朗为皇阿玛报仇!”

“先皇是病逝的,与任何人无关。”

豪格不服地反驳道:“若不是他利用海棠向皇阿玛报复,皇阿玛也不会气得病情加重!皇阿玛一直到崩狙前,都还不断的叫着海棠的名字。”

皇后看着豪格,沉沉地叹一口气,道:“皇上临终前没能见到海棠一直十分遗憾,但是,皇上从未气过什么人,说起来,是皇上先愧对阿斯朗,所以才会变成今天这副局面。”

豪格一怔。“皇阿玛愧对阿斯朗?”

皇后沉沉地点头。“这是大清王朝的秘密,我不能对你说,我只能告诉你,皇上一直希望以他的死,换得阿斯朗的谅解,进而停止报复的念头,给予海棠一个幸福的归宿。。”顿了顿,她感叹地道:“豪格,你若真的杀了阿斯朗,才是真正的忤逆啊!”

豪格的刀落了地,再也说不出话来。

皇后转向阿斯朗与海棠,温言道:“所有的事情都过去了,阿斯朗,哀家希望你能善待海棠,不要辜负先皇的期望。”

阿斯朗握紧海棠的手,坚定地道:“皇额娘,我会用一辈子来守护海棠。”

“好孩子。”皇后这才宽心地笑了。她终于不负先皇临终所托,将海棠交付到阿斯期的手中。

数日后的某一天,当晨确斜斜地照入房内时,阿斯朗便醒了。看见怀中沉睡的妻子,他露出满足的笑意。好多天了,他几乎不敢相信她已经回到他的杯中。他必须抱着她。吻着她,才能感觉到她的存在与温暖。阿斯朗抚摸着她沉静的容颜,直到海棠缓缓地苏醒。

“阿斯朗?”

“对不起,吵醒了你。”他有丝抱歉地道。

她轻笑着摇摇头。”怎么了?”

他俯身给了她一个热烈深长的吻,直到两人依依不舍地分开。望着她泛着红晕的小脸,他微微一笑。”我只是不敢相信,你真的在我怀中了。”

“阿斯朗。。”她叹息出声,将自已埋进他宽阔而赤裸的胸膛。

“我好恨曾经那样伤害你,我永远也不会原谅我自己——”海棠点住他的唇,轻声道:“我不要听你说抱歉,我只要你以所有的感情回报我。”

“我的心早就是你的了。”他轻语,“我看过你写的那几句诗,‘宠极爱还歇,恨深情却疏,房前一步地,不肯暂回身;雨落不上天,水覆难再收,君情与妾意,各自东西流’。我想要告诉你,这辈子,我不会再犯相同的错,我会穷尽此生来爱你。”

“阿斯朗。。”她含泪而笑,仰首吻住他。

从见到他的第一眼,她就知道命运早已注定了他们一生难解的情缘,她对他的爱已随着落英缤纷,融入这温暖的季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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